“每个人在水果面前可能都是一个孩子,都有一无所知的时候。”
杨晓洋试吃无花果
吃水果的很多,研究水果的少之又少
我进入内容科普这个领域,差不多有七八年时间了。刚开始进行创作的时候,并没有想过太多有关科普的问题,只觉得是一种分享。
“水果猎人”这个称号的由来,可以追溯到2013年,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,在新加坡一家本地精密制造企业工作。但那年受印尼“烧芭运动”的影响,新加坡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雾霾,一个多月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,特别心疼,一心想着自己要为植物做点儿什么。虽然不知道该从哪开始,但就想做出一点改变。
第一个改变就是我裸辞了工程师的工作,差不多半年时间待业,后来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伸出了橄榄枝,聘请我做东南亚的植物保育研究。之后我就回国了,2013年到2015年间一直在做引种的事情,代表中科院华南植物园与东南亚一些国家进行沟通,这期间跑了很多地方,也去了很多林子。在这之前我都是以爱好者的身份探索植物,但这之后算是正式跨进植物分类和植物保育的专业领域了。
差不多做了两年时间,我觉得对植物进行科普并不是特别聚焦。2013年年底回国的时候,朋友送给我一本亚当·李斯·格尔纳的《水果猎人》,看完后发现,原来水果还可以这么“玩”,这是个很新颖的角度,于是期间就试着从水果科普开始做,有侧重地收集与水果相关的植物。
比如,去林子里考察的时候我就会重点留意这些水果类群,后来部分经历被拍入了纪录片《水果传》,里面就是以水果猎人的身份出场的,我自己也写了一本叫《东南亚水果猎人》的书。
至今还记得,当时科普的第一个水果是山竹,标题叫《山竹是怎么从树尖一步步到你的舌尖》。那次的内容效果出乎意料,传播量到了百万级,美食家蔡澜也转发了那条内容。
山竹是杨晓洋科普视频中的常客
在那条视频中,我对山竹的讲解非常简单,就是山竹是怎么长出来的。可能正是因为很多人都吃过山竹,但并不知道山竹是怎么长的,也不知道山竹花是什么样的,所以才感兴趣。这给了我很多灵感,也让我明白原来很多人真的对水果一点都不了解,尤其是我们平常吃到的水果。
但仔细一想,确实没有一门课程专门教大家怎么去学水果或者进行水果分类,因为起码有一些人是有这个需求的,所以我就想哪怕是最简单的水果也要跟大家讲一下。
最初去做东南亚植物研究时,我发现没有一个华人或华侨去系统地、大规模地用中文对东南亚植物进行梳理和研究。世界范围内也很少有非常专业的水果领域的专家,即使有,也可能也上了年纪,跑(探索)不动了。
再过20年,中国会出现一大批水果猎人
其实,我大学学的是精密制造,在植物方面的专业知识积累主要靠自己的兴趣。方式也非常多,最开始是自学的植物分类,感觉没什么意思。但后来发现了QQ上的兴趣群,一位朋友把我拉到了植物爱好者圈子,群里的爱好者来自全国各地,其中也不乏专家,大家在群里互相交流学习。比如你在东北拍了一个不认识的植物照片,发到群里问,来自海南的爱好者就会帮你鉴定等等, 这种互动是一种非常好的学习模式,我在这个过程中向他们学习。
刚开始自己还是小白的时候,不管拍什么发到群里,他们都能快速鉴定出来它是什么科、什么属,甚至是哪个种,这是很神奇的。我当时就觉得真的好厉害,但是他们跟我讲这些都是基础工作,等我学了植物分类之后发现这些都并不难。那段时间一直加各种群,在群里沟通交流,这就是我对植物分类领域的前期积累过程。
积累到一定程度后,我再发照片到群里,他们也鉴定不出来了。因为已经逐渐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,我就自己去新加坡植物园标本馆查标本,请教当地的专家等等。跟着这些专家学习的同时,我自己也系统学习了植物分类的课程,课本教材能看的我都看了,后来还多次参加了中科院华南植物园、西双版纳植物园等机构组织的系统培训和野外科考,参加完这些系列专业培训及科考活动之后,我才敢说自己是搞分类的了。
或许再过20年,中国会出现一大堆水果猎人,但是在当时,这几乎是一个空白的领域,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去做这件事,我刚好感兴趣,也刚好有精力,很合适来做这件事,所以我做了。
杨晓洋在丛林中猎寻金光果
从事这个职业到现在,至少吃过了上千种水果,在找水果和吃水果的经历当中,遇到过的危险其实非常多。
你以为你在玩梗,其实梗在玩你
很多朋友想了解我在科普视频的选题、拍摄、制作、发布过程中,具体需要做哪些事情,以及大概需要多长时间。
是这样的,目前的视频风格是每一期重点讲一种或者是一类水果,这主要取决于要讲的水果是否足够特别。如果比较特别的话,我就只讲一种。没那么特别的话,我就会延伸讲到它的“兄妹姐妹”类。 我希望能把碎片化的知识打包成整体的模块,让大家不仅知道是什么,而且知道为什么。这是我想在知识方面达到的一种深度。
制作视频的基本流程就是定水果、做调研、写大纲、录制、剪辑、审片子、修改调整、发布。
先定好要拍哪个水果,我一般会选择果期到了的水果,之后会做一些调研,比如我会问粉丝想了解这个水果的哪些方面。因为有时候我会忽略一些问题,但这可能正是大家很关心的。
之后,我会基于调研结果写一个大概的提纲,比如它的植物学属性、它的科属、产地等一些基本信息,以及如何挑选、如何存放、有什么营养价值、有什么坑、有哪些有趣的梗、针对性地去讲一些大家感兴趣的点。同时,为了保证准确性,我会大量查阅相关论文,结合国内外的一些科学论文,尽可能客观、准确、科学地做出综合判断。最后就是视频的高潮环节——试吃。
所以,从选题到出片大概就是三天的时间。看似很紧凑,但我在创作的过程中没有太多焦虑感,能给我带来压力的就是我自己的时间不够,因为有太多好玩的水果、植物了。我亲眼见过三万多种植物,我每天讲一种,要花多少年才能把这些植物讲完?
现在的视频里穿插的梗和创意基本都是我们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,很少去看别人的梗。有时候随口就那么一说就成了梗了,这种效果当时是没有想到的,我们没有刻意去编排,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。 不知不觉之间,有些网友都把你变成了梗,你以为你在玩梗,其实梗在玩你。
短视频效率极高,但有时会扼杀想象力
目前我主要在做短视频类的科普内容。 相较于图文,视频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上的传递,再结合能吃到的味道就会构成一种多维度的体验感。这种综合的体验感一定会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,将这些信息和感知嵌入式地刻在脑子里。
在目前的条件下,我不敢说短视频会是做水果类、植物类科普的最优解,因为我也处在探索阶段。但到目前为止,我认为这是一种高效的渠道,它的传播效率、互动性都是极强的。
比如,同样的内容分为文字版和视频版,大家看完文字版的内容吸收率可能有5%或10%,但看视频版本的吸收率就会提高。尽管在看完视频之后,可能也会不记得到底讲了什么,但是大家会记住当时我的表情、使用的工具、玩的一个梗等等,从这些片段就能联想当时吃的是什么水果、有什么特征、是什么科、什么属等等。
另外,结合我自己的创作体验来讲,我觉得一个比较理想的创作形态应该是多元的,文字、图片、短视频等形态应该综合起来。
比如,有时候文字所能承载的内容和张力是视频达不到的,在对比描述一些水果的特征时,如果只用视频来呈现,大家是很难记住的,这就需要用文字的形式做一个对比表格,让大家更清楚地认知。这就和我们看书觉得非常精彩,但看视频就没有那种感觉是一样的道理,因为文字给了我们一个脑补的空间,但视频就局限化了,扼杀了大家的想象力。
每个人在水果面前都可能是一个孩子
聊完创作方法,接下来也聊聊一些创作想法吧。
我个人比较推崇“无差别科普”,在我看来,这代指一种平等接受信息的权利。我们不能因为某个平台的内容生态相对比较“野蛮”,是科普重灾区,就不去科普了,这是不合理的。 在我看来,每个人在水果面前都可能是一个孩子,我们都有一无所知的时候。
科普就像是在一片荒凉的沙漠上播撒种子,坚持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树长出来,后来形成一个有机的森林。有一些核心的粉丝就像树一样冒出来了,形成一种非常好的氛围,一种小的水果科普生态。在这种生态里,大家会比较理性友善地探讨问题。
希望能用自己的眼睛,带领大家去探索这个美好的水果世界。不敢说这是做科普的终极目标,这就是一个小目标。
花50万吃遍世界水果,险些丧命,“水果猎人”是个什么职业?
来源:二更
你知道中国的野生蓝莓也叫笃斯越桔么?
火龙果也是仙人掌的一种么?
你知道真正新鲜的榴莲其实是不臭的,有臭味是因为它不新鲜么?
你知道很多酒店不允许带山竹入内,因为山竹壳一旦沾到床单就洗不掉么?
......
一聊到水果的冷知识,“水果猎人”杨晓洋可谓无所不知,滔滔不绝。
水果猎人:顾名思义,就是到处猎寻水果的人,热情而放纵,聪明又古怪,对水果充满了好奇,常常因为吃到一种新奇水果而激动不已。
今年31岁的他差不多踏遍全世界各地的植物园和雨林,每年差不多花费50万去找水果,至今品尝过600多种水果,见识过3万多种植物,被外界赞誉为“全中国吃水果最多的男人”。
不夸张地说,只要你拿出任意一个水果,杨晓洋几乎都能说出它是什么种类。在他的水果王国里,大把日常见不到的奇葩物种让人大开眼界。
▼ 有吃起来像蛋黄或干红薯的蛋黄果,味道却出奇地香;
▼有外表绿色,剥开果肉竟是巧克力酱的巧克力果;
▼ 有炒南瓜籽味、巧克力味、咖啡味、辛辣味等各色口感的榴莲;
▼ 有让欧洲皇室趋之若鹜、散发着紫罗兰香味的香波果;
▼ 有口感像果冻、甜度是蔗糖三千倍、吃一小点要漱口才能还原味蕾的翅果竹芋......
如果要问理工男如何表达浪漫,对于数码与精密制造专业、工程师出身的杨晓洋来说,他理解的浪漫就是要和水果谈一辈子的恋爱。
“没有哪种语言,比水果更甜蜜”。
“找水果的乐趣,像是看到一个人心动后,把她追到手。”
即使他至今吃过100多种榴莲,也仍对第一次吃到榴莲的感受念念不忘:“那天,我在一种快乐得想哭的感觉里,慢慢吃下那一大块果肉,当时有机会真想对着世界说:世上竟然有如此好吃的水果!”
事实上,杨晓洋对水果的热爱,从童年就初见端倪。
从小在河南农村长大,他日常最大的爱好就是和田野间的花草一起玩。水果更是承载着他与外婆的情感,年幼时,外婆总是把舍不得吃的苹果放旧式衣柜里留给他,随着苹果的口感从脆到软,这份爱也从秋天绵延到冬天。
大学他去新加坡留学,4年也没闲着,课余时间几乎走遍新加坡重点自然保护区,拍摄近20万张植物的照片,光是自己能初步鉴定的物种就多达8000多种。
毕业后一年,杨晓洋从事着一份收入不菲的工程师工作,但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梦想不止于此。
机缘巧合之下,中科院华南植物园向他抛来橄榄枝,邀请他回国做东南亚植物的引种保育。加上朋友送他一本书《水果猎人》,他看完大为触动, 决定开启世界水果猎寻之旅。
2013年,印尼爆发“烧芭开荒运动”事件,当地雨林遭到大量焚烧,烟霾严重蔓延到新加坡。杨晓洋内心无比震撼,眼看着这些植物生命历经千万年风霜雨雪都顽强活下来,却因为人祸而濒临灭绝,他毅然辞掉工作,跑到印尼加里曼丹岛的雨林中探险更多未知的植物,更加坚定以保护植物为己任的使命。
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杨晓洋在背后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。
他有时要爬很高的树去找,也有些地方后面是悬崖,非常危险。要是误入两国之间的边境地带,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。
最孤独的一次,他在热带雨林中迷路,手机没电又没带其它导航设备,一眼望去看不到出口,空无一人,他顿时陷入恐慌焦躁和自我怀疑。
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,就地打坐和自己对话。一睁眼,他感受到整个世界充满活力,身边尽是鲜活的小生命,很多蚂蚱在跳,竹节虫在蠕动,小蚂蚁在辛勤搬家。
那一刻,杨晓洋豁然开朗,冥冥中植物一直给他指引方向,他坦然接受自己是一个“被选中的人”。有生之年能找到兴趣爱好,对他而言是一种恩赐。他决心脚踏实地,做一个问心无愧的自然见证者。
不过,吃一堑长一智,杨晓洋不会拿生命开玩笑。每次在野外尝水果之前,他会先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判断是否能食用。
唯一的一次水果中毒,是他在雨林中吃到瓜馥木过敏,刚开始吃没什么感觉,大概过了几分钟后,喉咙开始有强烈的刺痛感,被扎得说不出话,幸好最后有惊无险。当时随行的很多专家都说可以吃,也有很多人吃了没事,他此后更提高警惕,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。
瓜馥木
除了身心的考验,和时间赛跑也是杨晓洋日常的一部分,水果并不是你想找就能找,每个水果都有它的脾气。
有一类叫“八月炸”的水果,他难得找到一片果子,盯着看了好几天,但不到8月它就是不给你裂开。
八月炸
“水果是不会去迁就人的,永远有自己的性格,不是说你给它烧个香磕个头求个情,它就给你裂开。做自己——这就是水果可爱的地方。”
像每年6月~8月、12~2月是东南亚的水果季,也是他最忙的时候,去得不及时就没了。一些稀少品种,一旦错过更得再等一两年。即便他有时候找果子的差旅费动辄上万,到手的水果成本也就10块钱,但那份快乐是再多钱都无法比拟的。
杨晓洋每次看水果,就像在看一本深奥的书。一想到自己只是宇宙的一粒尘埃,他对大自然便更加敬畏:
“水果能够历经时空和岁月的筛选而存活到现在,不早不晚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,从树尖到舌尖,这本身就是一个个奇迹。”
2018年,杨晓洋将多年猎寻东南亚水果的精彩经历出版成《东南亚水果猎人 : 不乖书生与水果的热恋之旅·初识》一书,让更多人关注到热带植物。
从书名就知道,杨晓洋是个诗意生活的人,对水果的命名也可见一斑。
由于很多植物只有拉丁学名,没有中文名,他便投入到中国自然标本馆东南亚物种中文命名的工作,至今他已有 2000多种植物命名被收录在数据库。
比如巴西花烛、仙亭吊灯花、香波果、大杯橄榄......一听就很有文化底蕴。
除了讲究格调,也有简单易记的。其中有一个他很满意的拟名“豆沙果”, 果肉吃起来很甜很像红豆沙的口感,因此拟名豆沙果更加形象。而原来中文名很奇怪,叫“文雀西亚木”或“杏黄林咖啡”,并不方便记忆和流通。
豆沙果
“我想做世界华人的眼睛,来一次水果认知之旅。让更多人认知到中国水果的丰富和美好。”
杨晓洋还合作拍摄了微综艺纪实片《水果猎人杨晓洋》,重点科普中国水果,这是他在片子里反复提及的一段话。
很多人对国内的一些水果存在认知误区,他都会一遍遍耐心地去解答。比如风靡全球的猕猴桃奇异果并非产自国外,它们的祖先其实都在中国。只不过当时被一位新西兰老师带回去在异国土地上种植,并以奇异果的名头名头销往全世界。
实际上,地球上一共大概54种猕猴桃,中国就占了52个,还有21个变种,中国才是猕猴桃的故乡。杨晓洋每念及此,就万分惋惜:
“我们本土的猕猴桃品质远超奇异果,应该得到更好的传播。”
图片源自国家猕猴桃资源圃
当然,在找水果这件事上,杨晓洋并不是见什么逮什么,他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。
原产自塞舌尔的明星物种海底椰,它是每个水果猎人的梦幻物种。
它生长非常缓慢,三到五年才能等来一个果子成熟,国内种植数量不超过三棵。当了解到它面临濒危,猎走的代价也许是人类无法承受的,基于保护物种基因的初心,杨晓洋就彻底打消了这个计划。
也有在雨林考察时,他忽然被一个蓝色圆形果子砸到头。剥开果肉他才发现,原来是价值上千块的金刚菩提。
一开始他动了带些种子回去解剖的想法,但转念一想,为满足一己私欲,却可能让树木受到伤害,分明得不偿失。
“假如把每个物种的基因都比作一滴水,那么,种子库就是一个庞大的基因池,这个池子里,一定隐藏着生命的种种答案。”
多年与植物水果打交道,杨晓洋逐渐体悟出一套人与自然的相处哲学。
很多人不知道有没有想过,有些如草莓之类的水果为什么长得那么鲜艳可口?
在杨晓洋看来,这不过是烟雾弹罢了,每一种生物本质是利己的。没有任何一种生物生来就是为了让人吃掉的,背后隐藏着它们的私心。不可能无条件奉献,不然早就灭绝了。好比榴莲长得那么霸气,是为了吸引大型哺乳动物吃掉它,帮它把种子传播到世界各地,繁衍后代。
生命就是如此通透,坦荡,大方,又自然。
红肉木奶果
从2008年踏上猎寻水果之路,杨晓洋这么多年时常会被问到一个问题,“水果猎人就是去寻找水果吗?”
他总是笑笑说:“不,我找的是幸福。生活这么苦,让嘴巴尝点甜头吧。”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